将因果赠与我
青云后山的晨雾总带着松针的清苦，张小凡第一次见小灰时，它正蹲在矮枝上，
黑绒绒的身子缩成一团，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山涧的光。
彼时他还是青云门里不起眼的弟子，怀里揣着给大黄留的干食，见这猴子怯生生的，便分了大半过去。
小灰不躲不避，捧着干食狼吞虎咽，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腕，带着温软的触感。
从此一人一猴便缠在了一起。
鬼厉浪迹天涯，小灰就蹲在他肩头，或是蹦跳着跟在身后。
前路风霜满途，吃食向来潦草，多是粗米干饼，连大黄都不爱碰的粗劣食物，小灰却吃得香甜。
它早已开智，知晓人间珍馐滋味，可比起食物的甘美，张小凡眼底的纯粹与善良，才是最让它眷恋的暖意。
曾书书初见小灰时，便惊道这猴通人性得反常，眼神里有远超寻常兽类的灵动。
张小凡却只笑着挠挠头，只当是彼此投缘。
他始终以为小灰只是只普通猴子，依旧每日分它半份口粮，
夜里生火时，会让小灰蜷在自己身边取暖，像对待家人一般。
噬魂在他怀中隐隐发烫，那股隐秘的血气悄然弥漫，张小凡未曾察觉，肩头的小灰却偶尔会毛发微竖，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肃杀，转瞬又被温顺取代。
死亡沼泽的天地宝库中，瘴气弥漫，强敌环伺。
鬼厉被数道术法围困，噬魂的血气在体内翻涌，几乎要吞噬他的神智。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一道灰影骤然暴涨，三眼灵猴的真身破体而出，第三只竖眼射出凌厉金光，逼退强敌。
鬼厉怔怔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才惊觉相伴多年的猴子，竟不是凡物。
噬魂的血气早已悄无声息影响了小灰，让它沾染了几分肃杀。
有时小灰捕猎时，眼神狠戾得吓人，鬼厉便会轻声呵斥，提醒它不可如此。
那句叮嘱落在小灰耳中，更像是说给鬼厉自己听——
他在提醒自己，莫要被噬魂的黑暗吞噬，莫要忘了曾经的张小凡。
一人一猴，借着彼此的存在，锚定着即将偏离的心神。
后来鬼厉叛出鬼王宗，前路茫茫，不知归处。
他以为小灰会如从前那般，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
却在回望时，看见那道灰影停在了青云山的山门前，不肯再前进一步。
小灰蹲在石阶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清澈，没有半分留恋。
鬼厉忽然懂了。
小灰等的从不是满身戾气的鬼厉，而是青云后山那个分它干食、眼底有光的张小凡。
噬魂的影响是因，相伴的暖意是果。
他救赎小灰脱离孤身，小灰便守着初心，等他找回自己。
晨雾再起时，青云山的石阶上，那道灰影依旧静候，
将这份跨越身份与时光的因果，悄悄藏进了每一个等待的晨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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