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冽炎谷·蔷薇烬 正午的烈阳悬于冽炎谷上空,却穿不透这片幽林层层叠叠的冠盖。 他仗剑而立,玄衣如夜,高冠束发,银白的长发从帽檐下倾泻而出,像一道凝固的月光。手中那柄长剑并未出鞘,剑身却自有流光游走,与四周灵植的微芒遥相呼应——这是武侠的剑意,内敛时如深潭止水,出鞘时便化作冽炎谷中焚尽八荒的炽风。 谷中无风,那些奇花却自摇曳。 一株巨大的橙红之花在他身后盛放,花瓣如熔岩淬炼过的琉璃,边缘灼灼欲燃,花心却凝着一团冰蓝的幽焰。这是冽炎谷独有的"烬蔷薇",生于地热裂隙之旁,饮岩浆为露,却以霜雪为魂。世人只道它烈如焚心,唯有俯身细嗅的痴人,方能触到那缕藏在灼浪之下的清冷暗香——像极了江湖,像极了她。 紫色的绒穗低垂如诉,蓝色的铃兰悬于枯藤,粉色的花簇在岩缝间挣出一线生机。它们皆是这片焦土上的遗民,与岩浆、瘴气、终年不散的瘴雾共生。三族混战的年月里,多少武侠的尸骨埋于此处,化作这些灵植的养分;诸神黄昏的传说中,又有多少神明的余烬,落进泥土,开出了这满谷的妖冶。 他俯身,剑鞘轻触一朵蓝色的铃兰。 花瓣微颤,漾开一圈涟漪般的灵光。恍惚间,想起许多年前,也是在这冽炎谷深处,她浑身是血地倒在怀里,洁白羽翼无力地耷拉着,却还在笑。 "武侠的剑……不是用来护花的吗?"她咳出一口血,染红了他玄色的衣襟,"那你……护好我呀……" 她是羽族中洁白的花朵,战场上守护千军万马的精灵。可在他眼里,她不过是那个会偷偷把烬蔷薇别在耳后,问他好不好看的傻丫头。 那时他尚是初入江湖的愣头青,以为武侠的剑道便是快、准、狠,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直到她在领土战争的乱箭中为他挡下致命一击,他才懂——剑锋所向,从来不是为了斩尽天下,而是为了护住掌心那一朵蔷薇。 他直起身,长剑在手中转了个剑花,归入鞘中。 谷深处传来岩浆涌动的低鸣,像是大地的心跳。完美大陆从未真正太平,怨灵的裂缝仍在撕裂苍穹,三族的纷争如同这谷底的熔岩,表面凝着冷硬的壳,底下却是永不止息的翻涌。 可他此刻只想做一个安静的赏花人。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这八个字刻在每一位武侠的骨血里。他们能于万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也能在无人之境,为一朵烬蔷薇的绽放而屏息;他们能在刀光剑影面不改色,也能在想起某个名字时,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剑鞘上的星纹忽然亮了亮。 他猛然抬头,远处的熔岩裂隙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银白长发,羽翼微颤,速冻色裙裾如花瓣掠过焦黑的岩土。 "——是你?" 他低声唤,声音沙哑得像被谷底的瘴雾灼过。 林间没有回应,只有岩浆的低鸣,和那些发光的花草,在烈阳与幽暗的交界处静静呼吸。 他笑了,将长剑横于身前,剑柄上那枚她当年系上的铃铛,在寂静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响。 冽炎谷的岩浆会冷却,完美大陆的战火会平息,可武侠的剑,一旦许了诺,便是一生的归途。 纵是踏遍这谷中每一寸焦土,翻遍这天下每一片山河,他也要找到她。 而在那之前,就让这满谷灼灼又清冷的烬蔷薇,伴他度过每一个思念的正午与长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