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文舍】竹影铃音

薄荷冰美式

一声清脆异响划破大竹峰的宁静。 三眼灵猴小灰四仰八叉摔在青石板上，毛茸茸的爪子挠着圆溜溜的耳朵，龇牙咧嘴，乐不可支地指着眼前从脖颈红到耳根的青涩少年。张小凡又羞又恼，攥着拳头怒斥：“小灰！大骨头、小点心半点没亏待你，你反倒做个白眼猴看我笑话！过来，今日便让你尝尝我御剑真诀的厉害！” 说罢他作势便扑，可小灰何等灵性，身为通灵异兽，怎会被这初出茅庐的青云弟子抓住。方才那副笨拙模样，不过是为了几口美食、几缕美酒故意演的戏罢了。只见它身形一闪，灵巧跃到竹枝上，冲张小凡挤眉弄眼，气得少年原地跺脚。 张小凡无奈，只得从怀中摸出一块油香扑鼻的兽骨，故意扬了扬：“好你个机灵鬼，再闹我便把这骨头丢去喂后山灵犬！” 话音未落，小灰 “噗噔” 一声从竹梢跳下，稳稳落在他胳膊上，猴爪合十连连作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讨好，逗得张小凡满腔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无奈与宠溺。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灰柔软的头顶，指尖拂过竹影清风，神情却忽然黯淡下来。 他望着连绵起伏的黑竹林，轻声呢喃：“小灰，你说…… 她还记得我吗？” 下山试炼那夜的光景，如同刻在心底的印记，从未淡去。那位笑眼盈盈、腰间悬着一串清脆金铃、指尖能绽开纯白花瓣的少女，一p一笑都深深印在他脑海。那时他尚不懂何为情爱，只清楚记得，她明媚笑容底下，藏着连清澈眼眸都掩不住的孤寂与悲伤。 那份藏在乐观之下的痛楚，旁人不懂，自幼失去双亲、亲眼目睹全村覆灭的张小凡怎会不懂。他太明白那种深入**的孤独、无人可说的伤痛，更懂得把苦涩藏在心底、以笑脸对人的倔强。他们是同类，是在世间独自承受风雨的可怜人，只是一个在青云山修行，一个不知来自何方。 “我连她名字都忘了问，只匆匆说了自己的名字。” 张小凡指尖摩挲着腰间不起眼的烧火棍，语气低落，“像我这样普通的青云弟子，资质p庸、样貌寻常，她大概…… 早就不记得了吧。” 春风拂过竹海，沙沙作响，似在回应少年的心事。黑竹林绿意葱茏，花苞待放，空气里满是清新暖意，正是万物萌生、情愫暗涌的时节。张小凡望着摇曳竹影，心头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有期待，有忐忑，更有不敢言说的自卑。 他怔怔出神，几乎要在这温柔春风里睡去。 忽然，漫天纯白花瓣自竹间飘落，如一场轻柔细雨，带着淡淡幽香，萦绕在他周身。 张小凡猛地抬头。 竹林j头，一道水绿身影静静伫立。 细眉雪肤，容颜秀美，腰间金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正是他日思夜想、念念不忘的少女。她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眼眸弯如月牙，隔着漫天花瓣与青青竹影，朝他轻轻招手，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俏皮，穿透竹海，落在他心尖上。 “呆子，你还记得我吗？” 这一声 “呆子”，不似嘲讽，反倒像藏了许久的牵挂。 张小凡瞬间僵在原地，心跳如鼓，脸颊再次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呆呆望着那抹水绿身影，仿佛置身梦境。 小灰似是察觉到主人的异样，从他胳膊上跳下来，蹲在青石板上，歪着头打量眼前的少女，猴爪挠了挠下巴，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花瓣还在飘落，金铃声声悦耳，竹海温柔起伏。 张小凡终于回过神，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 我记得。” 他怎么可能忘记。 那夜的微光，那抹笑容，那份藏在眼底的悲伤，还有指尖纯白的花瓣，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 少女缓步走j，水绿裙摆拂过满地花瓣，每一步都像踏在张小凡的心弦上。她上下打量着眼前局促不安的少年，眼底笑意更浓：“我还以为，你这青云山的小呆子，早把我忘在脑后了。” “没有！” 张小凡急忙开口，语气坚定，“我一直记得，一刻都没有忘。”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连目光都不知该落在何处，只能盯着地面的花瓣，像个做错事的**。少女看着他这副青涩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金铃随动作轻响，更添几分灵动。 “我叫碧瑶。” 她轻声报出名字，目光清澈地望着他，“这下，你可记住了？” “碧瑶……” 张小凡在心底默念两遍，将这个名字牢牢记住，“我记得了，碧瑶姑娘。” 春风更暖，竹影更柔，纯白花瓣落在两人肩头，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 张小凡悄悄抬眼，望向眼前明媚的少女，心头那点自卑与忐忑，渐渐被暖意取代。他不知道这场相遇会走向何方，也不清楚两人身后藏着怎样的宿命纠葛，只知道在这个春意盎然的日子里，在这片熟悉的黑竹林中，他遇见了照亮他年少时光的光。 小灰蹲在一旁，啃着香喷喷的骨头，时不时抬眼看看对视的两人，吱吱叫了两声，似在为这场久别重逢喝彩。 金铃轻响，竹影婆娑，花瓣纷飞。 青云山上，少年心事初萌，宿命之线，在此刻悄然缠绕。属于张小凡与碧瑶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