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文舍】棠雪归尘

薄荷冰美式

河阳城郊，暮云低垂，秋意漫卷。 一棵千年海棠古木，自上古诛仙便扎根于此，历经正邪纷争、仙凡更迭，花开数十载不败，花瓣如胭脂染雪，风起时落英缤纷，铺就一地温柔缱绻。此树不生在青云山的云海仙阙，不居于合欢派的绮丽秘境，独独守在河阳城外的浅丘之上，见证过无数仙侣的离合悲欢，也藏着一段独属于仙门少年的，悠悠海棠心。 彼时三界初定，戾气渐散，修仙界一派平和光景。青云门弟子沈清辞，师承龙首峰，修得一身清冽剑意，眸若寒星，衣袂胜雪，性子却不似同门般刻板冷硬，独独偏爱人间烟火，常偷闲下山，流连于河阳的市井与花木之间。而焚香谷女弟子苏晚棠，掌灵火之术，身着浅粉罗裙，腕间系着一方素白丝巾，眉眼柔婉，身怀治愈灵息，最喜海棠盛放之景，常孤身至此，静赏花开。 又是一年海棠盛放，暮云与秋意相融，花瓣簌簌飘落，沾上衣衫。 沈清辞寻得苏晚棠时，少女正倚在海棠树根，指尖轻触飘落的花瓣，眸中盛满欢喜。他缓步走近，心中早有盘算，却故作神秘，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白丝巾，轻轻覆上苏晚棠的眼眸。 “闭眼，随我来。”少年的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带着几分狡黠的温柔。 苏晚棠心头一跳，却乖乖顺从，任由他牵起自己的手。他的手掌温热，覆着练剑留下的薄茧，却无比安稳，牵着她避开碎石与花枝，缓步走向海棠树的正中央。她怎会安分，指尖几次偷偷撩起丝巾的边角，想要窥见眼前的景致，却又怕被他发现，只得强压下好奇，心中暗自打着小算盘。 她故意放缓脚步，又轻轻踏响落叶，**出细碎的声响，引诱他回头拆穿。而沈清辞又怎会不知，他早察觉怀中人儿的小动作，却不点破，只觉得心头暖意翻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连周身的清冽剑气都柔和了几分。 行至树前，沈清辞猛地转身，故作严肃地轻喝：“你方才，是不是偷看了？” 苏晚棠立刻站直身子，扬起小脸，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的倔强：“我才没有！我才不像某些人，故作神秘，还偷袭于人。”这一次，她当真没有偷看，只是满心都是算计，算着他何时转身，算着他会如何逗弄自己。 沈清辞无奈摇头，眼中笑意却愈发浓烈：“某些人，又是指谁？” “自然是捂人眼眸，不许人看，还搞偷袭的……登徒子罢了。”苏晚棠抿唇轻笑，故意将“登徒子”三字咬得轻柔，全无半分责怪，反倒满是娇嗔。 “我竟成了登徒子？”沈清辞故作无奈，可上扬的嘴角早已出卖了他的心意，他心中暗道，这便是他与她之间的情致，他知她佯装不知，她知他故意纵容，你诱我拆，我懂你心，恰似爱情三十六计，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沈清辞正欲解开她眼上的丝巾，一朵粉嫩的海棠花却恰好随风飘落，轻轻落在苏晚棠的发间，与她的罗裙相映，美得动人心魄。 他动作一顿，指尖下意识地捻起那朵海棠，飞快地收入怀中。 “你怀中藏了什么？！”苏晚棠何等聪慧，立刻察觉他的异样，伸手便去探他的衣襟。沈清辞连忙收紧手臂，护住怀中的花瓣，少女却不依不饶，踮起脚尖，轻轻挠着他的掌心，引得他险些失笑失守。 二人在海棠树下嬉闹，衣袂翻飞，落英环绕，仙门弟子的清规戒律，在此刻都化作了满腔的欢喜与肆意。许久，沈清辞才笑着投降，自怀中取出那朵海棠花。 “好了，给你看。” 苏晚棠却忽然赌气，转过身去，紧紧闭着双眼，小脾气骤起：“不看不看，我才不稀罕！” 任凭沈清辞拿着海棠花在她眼前轻轻晃动，花瓣拂过她的脸颊，她也始终不肯睁眼，一副傲娇模样。 “除非你求求我。”苏晚棠的声音带着几分软糯的要挟。 沈清辞无奈又宠溺，放软了语调：“求求你啦，晚棠。” “不够真诚。” “沈清辞求求苏晚棠，看看这朵可怜的海棠花吧。” 苏晚棠依旧不松口，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没有亲昵的称呼，一点也不真诚。” 沈清辞轻叹一声，语气愈发温柔，带着独属于她的宠溺：“阿棠求求你，稀罕稀罕这朵可怜的海棠吧。” “看在阿棠的面子上，我便勉强稀罕一回。”苏晚棠这才缓缓睁开眼，回眸看向他，眸中星光璀璨，盛着满满的笑意。 沈清辞将海棠花轻轻递到她手中，指尖不经意间相触，皆是一片温热。二人并肩绕着海棠树缓缓踱步，看遍满树繁花，最终又坐回那粗壮突出的树根上，相依相偎，任秋风吹拂发丝，任花瓣落满肩头。 诛仙三界再掀波澜，正邪纷争再起，青云山云雾缭绕，焚香谷烈焰长明，沈清辞执剑护道，苏晚棠携灵同行，二人历经仙途坎坷，共战魑魅魍魉，却从未忘记河阳城外的那棵海棠树，从未忘记彼此在花下的誓言。 数十载光阴流转，海棠依旧年年盛放，暮云秋意，岁岁相融。每至海棠花开之时，二人便会褪去仙袍，换上寻常衣衫，重回河阳城郊，依偎在那棵古树下，重温年少时的嬉闹与温情，再许一次生死相依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