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文舍】死亡沼泽的雨...

喃风在

死亡沼泽的雨 死亡沼泽的冷雨连绵不绝，细密雨线织成灰蒙蒙的帘幕，笼罩着木拱长桥与漫溢的水泽。 陆雪琪静立桥身，天琊在掌中微凉， 方才瞥见那道黑衣身影时，她握剑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 是鬼厉。 十年光阴，恍如一梦。 当年通天峰上那个讷言的少年张小凡，早已湮没在岁月里，余下这一身浸满黑暗的鬼厉。 她寻到此处，心底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正视的微光。 她依旧盼，盼他能抽身，盼尚有转圜余地。 “张小凡，回头吧。” 她的声音清泠如玉石相击，维持着青云弟子该有的自持， 唯有她自己听得见，字句底下藏着一丝微颤，“歧路凶险，你尚可止步。” 鬼厉抬眸看她，眼底是沼泽深潭般沉敛的荒芜， 只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可撼动的决然：“回头？我早已回不了头了。” 短短一语，瞬间碾碎她心底那点渺茫希冀。 他转身步入雨雾，身影很快隐入密林。 天地间只剩簌簌落雨，桥下河水无声奔涌， 而陆雪琪站在空荡荡的桥上，心底掀起滔天暗涌，却半点不能显露。 最先翻涌上来的，是沉埋十年的愧悔。 当年大殿**，她就在场。 她看着他承受诛仙剑，看着命运推着他一步步坠入深渊。 那时的她，无力护住他。 无数个清寂夜晚，她都在反复自问，倘若当年她力量更强、抉择更勇，草庙村的惨剧、通天峰的决裂，是否便能有所不同？ 这份遗憾如附骨之疽，十年未散，此刻在死亡沼泽的冷雨里，再次狠狠啃噬她的脏腑。 紧随而来的，是横亘二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是魔教鬼厉，她是青云陆雪琪。 正邪殊途，师门大义如山。 青云养育她长大，恩师教诲，门派恩义，是她半生立身的根基。 道理她全都懂，她本当斩断杂念，拔剑对峙，这才是她应守的本分。 可最令她惶然惊惧的，是心底翻涌的不舍。 她曾以为十年岁月足以涤荡心绪，让她守住清心。 可方才与他相望的刹那，心口骤然传来的钝痛无从伪装。 她动了情。 这份情愫，与她数十年恪守的清规道义激烈冲撞。 她自幼于青云山修行，克制七情，摒除杂念，本不该生出这般牵绊。 可此刻她清清楚楚感受到，自己的心，正在摇摆。 一边是抚育她**的师门重恩，是天下正道的准则；一边是这个深陷泥沼、让她无法放下的人。 雨珠落在她的面颊，冰凉刺骨。 她垂眸望向桥下浑浊流转的绿水，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清冷淡漠，无人能窥见她心中翻搅的万般情绪。 她劝他归正，他却早已无路可退； 她欲恪守正道，心底却难断牵挂。 愧疚、怜惜、情念与师门道义死死纠缠在一起，无处诉说，无从拆解。 沼泽的雨没有停歇的迹象，茫茫林海无边无际。 白衣女子独立空桥，一身清冷风骨之下，是无处安放的苦楚。 往前是背弃师门，往后是永失牵挂，进退，皆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