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化，虎啸归来处

kingbo322

我出生在万化。最早记住的，是应龙谷吹来的风。那风掠过山脊，卷起路上的黄尘，拂过城中粗犷的石壁，也吹乱我尚未长硬的鬃毛。年幼时，我总爱站在路旁，看那些披着重甲的妖兽从远方归来。他们身上带着伤，脚步却很稳，身后跟着说笑的同伴。
那时我觉得，长大以后，也该是这个样子。
万化没有教我多少温柔的话。这里的山石沉默，树木疏朗，连通往城外的道路，都带着一种未经修饰的苍劲。我扛着一柄笨重的斧头，在修行导师面前一遍遍练习。斧刃落偏了，震得手掌发麻；变作白虎奔跑，又常常收不住脚，狼狈地撞进路边的草丛。
可第二天清早，我还是会来。
后来，我的足迹渐渐越过应龙谷，走向断桥村。
村外的路曲曲折折，河水在不远处缓缓流淌。我曾在这里追着一只怪跑出很远，也曾贪心地招惹了一群，最后拖着所剩无几的气血逃回来。坐在路边恢复的时候，望着背包里不多的药，才知道那些老兽兽沉稳的脚步，原来也要用许多狼狈才能换来。
断桥是我走过无数次的地方。去时总惦记着任务，回来便算着还差多少经验。有一回升了级，我在桥上来回跑了两趟，只为看看自己奔跑的样子是否比从前威风。河水照旧向前，岸边的树也没有理我，我却独自高兴了很久。
再往远处，是狼图腾谷，是绝龙坡。
那些名字，起初只是地图上遥远的几个字，后来都有了具体的模样：某一段容易惊动怪物的山路，某一块可以暂歇的岩石，还有黄昏时，从枯枝之间漏下来的光。我在那里学着判断距离，学着观察地形，学着把身后追来的怪引到合适的位置，再转身迎住它们。
斧头渐渐握稳了，虎爪也渐渐有了力量。
第一次走进副本，我仍旧紧张。
洞口的光在身后一点点缩小，深处传来低沉的声响。我下意识地往前迈，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队友。有人正在补好状态，有人朝我站的方向靠过来，队伍里终于响起一句：“兽兽，可以拉了。”
我记住了那句话。
也记住了第一次没能接住怪时的慌乱。原本追着我的怪突然转身，扑向身后的同伴，我急忙追过去，技能按得乱七八糟。那场打得很狼狈，结束后，我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重新想自己走过的路线，想究竟在哪一步出了差错。
后来，进过的副本多了，我便慢慢懂得怎样走在最前面。
进门先看地形，拐角先探一眼；拉怪时留意队友的位置，聚怪时选好停下的地方。怪群涌来的时候，我转过身，以虎躯迎上去，一声怒吼，将纷乱的脚步收拢在面前。身后法光亮起，治疗落在身上，我知道大家都已就位，便稳稳守住脚下这片地方。
最痛快的，正是那个时候。
四周尽是利爪与兵刃，屏幕上伤害翻涌，我却能从喧嚣里看清每一只试图脱离的怪。漏了一只，就追回来；队友退了一步，我便向前补上。直到最后一只倒下，洞里忽然安静，只剩几个人低头拾取掉落，顺口说一句：“这波拉得漂亮。”
我往往不说什么，只把镜头稍稍转远，看看自己站在众人前面的样子。
那一点得意，和当年在断桥上来回奔跑时，竟没有两样。
如今，我已走过很远的路。背包里的装备换了一件又一件，许多曾经艰难的副本，也能从容带人走过。可偶尔结束一晚征战，我还是愿意回万化待一会儿。
应龙谷的风依然吹着，修行导师身边又站着初来乍到的妖兽。有的提着斧头发呆，有的刚化作白虎，便迫不及待地向城外奔去。
我会停下来，看他们跑远。
而后卸下满身征尘，沿着熟悉的路慢慢往城里走。山影覆过肩头，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我知道，明天还会有人等我开路，等我迎住扑来的怪群。
但今夜，我已回到万化。
回到那个还不会拉怪、也不懂什么叫担当的小兽兽，最初出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