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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春风归处,故影重来
又是一年春风归,渡遍桃源千万枝。
桃源镇的桃花如期盛放,十里芳菲灼灼如故,春风穿林,落英翩跹,岁岁芳菲皆与往昔重合。唯独曾经并肩倚树、闲话朝夕的两人,终究只余苏浅一人,形单影只,伫立花间。
一别经年。那场无声无息的离别早已被光阴磨去了最初的锐痛,却在岁月的缝隙里,渗着化不开的寂寥。苏浅慢慢习惯了独处,习惯了身边无一人的空旷。
原来人是真的会慢慢习惯的,习惯一个人看花落,一个人听风吟,一个人踏上那些曾经两人并肩踏过的长路。
昔日双人同行的试炼长路,如今只剩她独自踏遍山海。她时常离开温润的桃源镇,只身踏入极寒之地的覆霜城。那座终年冰雪不化的孤城,寒风彻骨,白雪漫漫,人迹罕至,却是她消解思念、安放心事的去处。
她身侧始终跟着一只镌刻着他名字的灵宠。漫地冰雪之中,苏浅抬手凝灵,指尖柔和的治愈灵光与极寒冰晶交融,倏然绽开漫天剔透的冰花。她一遍又一遍地抬手起舞,身姿清孤,在白茫茫的天地间辗转起落。冰屑纷飞,霜华覆衣,清冷的冰雪映着她孤寂的身影,极致绚烂,也极致落寞。每一次抬手,都是藏不住的思念;每一次落手,都是无人回应的回望。这场无人观赏的冰雪独舞,凄美了岁岁寒暑,荒芜了漫漫初心,唯有风雪知晓,她在一遍又一遍地,怀念那个骤然离场的人。
岁月冗长,风雪无期,苏浅本以为余生便会在这般孤寂的执念中缓缓度过。
绝龙坡的履霜秘境,修士往来零星,她在城郭古道上偶遇了一位过路人。那人身形挺拔,衣袂清雅,名号竟也与云墨白格外相近。相似的字撞入眼底,瞬间勾起了她深埋心底的过往。
苏浅驻足凝眸,目光在那名号上流连了许久,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惦念,轻声开口,语调带着一丝经年未散的怅然:“你的名字,和我的故人很是相似。”
那人闻言,眸光微顿,随即淡淡一笑,语气随性温和:“既然相似,那就把我当他便是。”
话音落定,四下寂静了一息。
苏浅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温柔澄澈,却藏着极致坚定的执拗。她的情从不将就,思念亦无处可替。经年孤寂磨平了她的悲痛,却从未撼动半分本心。她语调轻柔却字字清晰:“不,你不是他。”
不是他。不是那个为她执剑挡险、护她安稳的人,不是那个陪她桃林闲话、予她半生温柔的人,不是那个一夜之间消失得无迹可寻、连一句道别都不肯留的人。没有人是他,没有人能是他。世间形貌相似、名号相近之人千千万万,可独属于她的云墨白,仅此一人,无可替代。她心底方寸之地,早已深深烙上他的姓名,落笔太深,抹不去、也容不下旁人来填。
日子便这般静默地淌过。朝暮更迭,春雪消融,花开又落。苏浅渐渐习惯了没有云墨白的岁月,褪去了初别时的焦灼与彻夜难眠,慢慢归于平和安然。她不再频繁出入覆霜城,不再四处寻觅他的踪迹,只是好好修炼,静静生活,将那场刻骨铭心的相伴与离别,妥帖藏于心底,不轻易触碰,不刻意遗忘。
她以为,那场盛大温柔的过往早已落幕,往后余生,再无交集。寂寥是有的,却也安然。
可命运向来猝不及防。
就在她已然放下执念、与孤寂岁月安然和解的时光里。那日天光正好,风色温柔,消失经年、杳无音信的云墨白,骤然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依旧是昔日的清冷模样,素衣胜雪,眉目如故,周身不见半分经年风尘,仿佛从未历经离别,从未走远消散。
那些漫长的岁月煎熬,无数个思念成疾的日夜,在他出现的这一刻,恍然成空。他归来得太过从容,太过轻易,轻易到仿佛那场耗尽她数年惦念的离别,不过是转瞬须臾的擦肩。
漫天将落未落的桃花在他们之间静静飘着,桃花香淡得几不可闻。
苏浅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云墨白面前,近到能看见他衣襟上沾着一瓣不知从何处带回的花。
她看着他,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极轻极轻的一句——“你回来了。”温柔平和,无悲无喜,无怨无嗔,就只是轻轻一句“你回来了”,仿若他只是出门片刻。
云墨白垂眸看着她,眼底的霜色缓缓化开,伸手握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掌心温热,一如当年。
他说:“嗯,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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