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文舍】寺前暖

彼岸花丶慕语

天音寺的晨钟刚过三响，陆清竹已在菩提院的石桌前坐定。石桌上摊着件月白僧袍，领口被蛮荒的妖爪撕出破口，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药汁。她指尖拈起银针，线尾打个莲花结，针脚落处，与原有的针脚严丝合缝，竟看不出修补痕迹。

    “青竹师姐，我的法袍还能救吗？”小沙弥法念抱着件焦黑的僧袍跑过来，袍角被焚香谷秘境的火墙烧得蜷曲。陆清竹接过，指尖抚过焦痕，那是昨夜法念护着香客撤退时留下的。她从竹篮里取出菩提叶汁浸泡过的棉线，轻声道：“佛门衣物，沾过护持众生的血，都能救。”


    她的缝纫摊就支在大雄宝殿西侧，旁边立着块木牌，写着“缝补法袍，随喜功德”。木牌旁挂着串五彩线团，红的是枫溪谷的朱砂染就，蓝的浸过流波岛的海水，最特别的是那抹金，是用菩提子磨粉调和的汁液染成，缝在衣料上，遇邪祟会泛微光。这是她师父传下的手艺，师父说：“针线如佛法，既要规整，更要暖人。”


     日头升到殿檐角时，一个穿粗布衣裳的香客徘徊许久，终于上前低声问：“女师父，能给我缝个平安符袋吗？我儿子要去昆仑寻药。”陆清竹点点头，从竹篮底层翻出块织金锦缎，那是前几日一位青云门弟子送的，说是打副本时捡的稀罕物。她剪了块巴掌大的料子，指尖翻飞间，袋口就绣出半朵莲花。


    “这花纹……”香客盯着莲花有些发怔。


    “莲出淤泥不染，”陆清竹一边绣另一半莲花，一边轻声念诵，“唵嘛呢叭咪吽，符袋贴身，愿他心净无扰。”


     香客要掏钱，她却摆摆手，指了指木牌上的“随喜”二字：“若得平安归来，带片昆仑的雪给我看看就好。”


     正午的阳光穿过菩提树叶，在僧袍上投下斑驳光影。


     陆清竹缝到第三件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是法相师兄。他月白袈裟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还拿着件黑袍，布料上沾着噬魂棒的黑气。


    “青竹师妹，帮鬼厉施主补补吧。”法相声音温和，“他刚从狐岐山回来，衣裳被戾气浸得发硬。”


     陆清竹没有多问，取来艾草煮过的清水，先将黑袍上的戾气涤去。针脚落下时，她特意用了金线，在衣襟内侧绣了圈细小的般若心圈纹样。“这纹样能镇邪。”她递给法相时解释道，“他心里的苦，比衣料上的破口难补，这点微光，聊胜于无。”法相合十致谢，转身时，她瞥见黑袍内衬绣着极小的“瑶”字，针脚凌乱，像是匆忙绣上的。


     暮色四合时，寺里的经幡开始飘动。陆清竹收拾针线，准备去大雄宝殿听经。刚起身，就看见前日的香客跑回来，手里捧着个布包。“女师父，我儿子找到了药！这是昆仑的雪，我特意用玉盒装着。”布包打开，玉盒里的雪还未化尽，带着清冽的寒气。


     陆清竹取了片雪，放进装菩提子的瓷瓶里。她又拿出件新缝的小僧袍，是用最柔软的棉絮做的，领口绣着小小的浮屠金钵纹样。


    “给你孙子的。”她笑着递过去，“天冷了，在里面缝了新的棉絮，暖身子。”香客千恩万谢地走了，石桌上只剩那只装着雪的瓷瓶，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晚钟响起时，陆清竹站在菩提树下，看着大雄宝殿的灯火。她的指尖还留着棉线的温度，那些经她缝补的衣物，正穿在护持众生的弟子身上，穿在盼归的凡人身上，穿在背负过往的旅人身上。针脚落下的瞬间，她总想起师父的话，佛法不止在经卷里，也在暖人的衣料中，在细密的针脚间。


     夜风拂过，经幡作响，像是佛的低语。陆清竹摸了摸瓷瓶里的雪，明天她要把这雪水掺进染缸，染出最干净的白，给新来的小弟子缝件法袍。她的缝纫摊，明天还会在大雄宝殿西侧支起，银针走线，菩提针脚，缝补着衣物，也缝补着这世间的温暖与希望。